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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鸡毛一样飞》
导演：孟京辉
演员： 陈建斌、秦海璐、廖凡
内容： 在北京首都机场附近的小镇上，黑鸡养殖场场长，一位曾经的诗人陈小阳一心想把北京人餐桌上的白鸡蛋都变成他的营养黑鸡蛋。某日，他迎来了自己远道而来的好友，一位失败的诗人欧阳云飞，小镇的宁静被这位不速之客彻底打破了。而对于逃离城市寻找新的理想的云飞来讲，这个小镇充满了神秘而怪诞的色彩，而接下来他遇到的一连串倒楣事更显得荒唐离奇。
有着怪癖的孤独女孩方芳走进了云飞的生活。患有色盲症的方芳的理想就是离开这个对她来说是黑白的小镇。她爱上了云飞，但是爱情却不能让云飞振作起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云飞买到一张盗版光盘，这是一张具有神奇魔力的光盘，在它的帮助下，云飞终于梦想成真摘掉了没落诗人的帽子，一夜成名了。
然而，一系列更为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永远兴高采烈的陈小阳忽然失踪了；黑鸡得了怪病；云飞对扮演一个诗人感到了厌倦，他把光盘丢到了鸡屎中，赶走了他真心喜欢的方芳，独自留在已经废弃的养鸡场。
夜里，他梦见了鸵鸟，光盘和鸡屎。鸡屎被施到了田里，田里长出一棵大树，树上结满了真正的好诗，他和方芳拿着篮子快乐地在树下摘诗……
像鸡毛一样飞的我们诗一样的理想 转载于http://www.eshanzi.com/
文 / 唐人
“让那些在欢乐中发霉的人们迅速死亡，好让应该成长的孩子们能够成长。这一天将会到来，他们将用我的诗作为孩子的名字”……
短命的马雅可夫斯基在22岁时写下这些诗句，像才华过盛的拉菲尔和莫迪里阿尼一样，走过37个年头就早早夭折了。瘦削的脸颊、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无比深刻地洞穿人的心灵。我可以理解他们的死亡，因为我也经历过作画和写诗，当用饱蘸梦想与渴望的笔向理想世界无限靠近时，又觉得自己的手是那么苍白无力。世人站在头顶叫嚣谩骂：你在作梦，所以你成功了。不错，我一直在梦幻中生活，但绝不可能成功。像西红柿缓缓砸中我的额头，血红的浆液四溅却面无表情，因为我已经麻木。明知现实与理想的鸿沟无法逾越而被撞得头破血流，或许我们应该换个活法，但恐怕行不通，我们就是我们，这是我们的宿命……
每隔三分钟便有飞机飞过的怪诞小镇、逃离生活现实的落迫诗人、幻想将餐桌上的白鸡蛋全变成营养黑鸡蛋的养殖场主、对理想充满希冀的色盲女孩……一切怪诞的元素构成了理想主义的《像鸡毛一样飞》。如果你拥有足够的麻木迟钝、足够的呆头呆脑，你一定会与孟京辉的思路失之交臂。年轻时人人都是诗人，一脸坚毅得执着、冲动，自诩为精神贵族便有很多事情不愿作，只有困惑的理想像大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触手可及得真切却愈加渺远。囚困于现实的尴尬牢笼，孤独症患者害怕的不是狭小的空间，而是被社会遗忘。
诗人拥有什么？除了包里一本诗集和可以让自己安睡的荞麦皮枕头，就是多年未见的大款朋友，尽管对周遭的小旅馆、服务员仍然不屑一顾，但他已决定同如潮汹涌的黑色鸡群为伍，逃离和背叛枯竭地令他失去灵感的生活。正当诗人在犹疑与残存的目标之间徘徊时，色盲女孩仍沉浸在对美好理想的憧憬中，她把诗人当作太阳落山时的红、桃子成熟时的粉、天空的蓝、树叶的绿、雪花的白、皮肤的黄，还有这些黑色羽毛的颜色。正因为她无法分辨蓝与绿，所以她眼中的青春才可以五彩斑斓。其实女孩和诗人、大款及小镇上的其他人一样都无法逃脱生活的漩涡，不论生活方式怎样改变，理想永远灿烂在他们心中，而现实始终像影片一样是灰灰的绿色。
或许我们不应该再探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过时论调，更不应抱怨怀才不遇，在世人粉饰的美好现状中，我们是否尚有余力问一句“我的理想是什么，我是否还有理想”。在充斥后现代所拼贴的荒诞与嘲讽后面，我们可能还需要探寻生之真相，并非故作深沉，也绝不敢有狂妄地企图唤醒民众的奢望，只是为了刺激疯狂滋长的物欲压制下麻木的神经，让自己活得更加真切，在这里抽100元一包的烟和抽10元一包的烟没有任何区别。诗人有两条出路：玩弄小资或者自欺欺人地彻底否定现实的残酷，这就是我们诗一样的生活。
诗人是清高、孤傲的，所以当今的社会早已不是他们的天下。如果说顾城、北岛、舒婷、芒克是诗歌盛行的八十年代的偶像代表，那么现在就是继王朔的愤青一族之后的大话时代，十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盘便可以带您步入神圣的艺术殿堂。只需在三个选项中点击一下，选择一个门进入，便可坐在马桶上尽情享受艺术创作的欢愉。在这个一夜成名的时代，试用版很快就会过期，随之而来的是鬼魅幽灵般的世界末日以及内心的惶恐与无助。其实无所谓，这就是荒诞的现实。我们的幸福像痨病患者脸上的红晕，是从小满足到大满足的过程，实现了幸福也就消失了。
飞机的航线远离小镇、养鸡场主人放弃事业不辞而别、女孩也终于告别了诗人的颜色，一切都来得迅疾而突然，即便最好的朋友也难以洞穿他的内心。青春依旧是灰色的，是我们对生活的妥协与隐忍，逃离只是一种方式，或者是对生活最勇猛的背叛。诗人在31岁时像马雅可夫斯基一样剃成了光头，沿着心灵偶像未竟的事业继续走在路上……
《像鸡毛一样飞》实现了孟京辉在话剧舞台上无法实现的梦想，用光怪陆离的形式感影像表达先锋的电影美学思想：诗意与怪诞并存、风格化与自由随意并存、社会反讽与幽默并存。这是迄今为止我看到的一部最不像电影的国产影片，像一架装置作品，又像行为艺术，具有革命精神的后现代的剪接与拼贴如积水般堵塞人的大脑，通过转瞬即逝的画面显示出导演对生活敏锐的触觉。局促的画面感颇有舞台剧效果，自然极富戏剧性，镜头语言时而唯美、时而畸形，烟圈倒回口中、大飞机从头顶划过、鸡群中突兀的驼鸟……
陈建斌的表演轻盈而不乏张力，与廖凡大段的对口词显示出良好的舞台剧经验。至于秦海璐，依旧保持着《榴莲飘飘》中那份特别的感觉，气质中蕴含着莫可名状的孤独的美。王劲松饰演的小贩从天而降，神经质地像探寻到宇宙奥秘的精灵。“小国”念着献给新娘的诗：“我愿意是树，如果你是树上的花；我愿意是花，如果你是露水；我愿意是露水，如果你是阳光……我的爱人，如果你是新娘，我愿意付出所有的努力，成为你身边的新郎”，是在现实中长久畏缩后奋力的挣扎。
听着片花中崔健的《时代的晚上》，想着诗人在色盲女孩身后拼命追赶的慢镜头，理想那么遥不可及，在我们口中又无时无刻不在标榜。你的理想是什么？像鸡毛一样飞。漫天翻飞的只能惹得一身尘埃，轻盈飘起的是现实中的一息宁静与执着。我愿作一支有觉悟的羽毛，目光坚定地从人们头顶飞过，不论风向哪个方向吹……
在另一个我的梦结束的时刻
我精神恍惚地变成了诗人……
（选自本人诗作《再别梦境》）
唐人草于京华 2002□09□26
Email:tangren008@163.com Website:[唐] www.tang7653.cn.gs
《象鸡毛一样飞》
文 / 流感
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看后现代展览的现场，四蹄朝上捆绑着旋转的绵羊。后现代风格 -- 永远的荒凉，荒唐，嘲讽，拼贴。
电影的内容其实比较老式，探讨诗人或者说精神追求在当今商品社会的尴尬处境。还用讨论么？还用放得那么大一遍遍质问么？诗人早就不再是社会的良心了，也不再是精神上的精英。所有那些困惑迷茫之类，都是纯粹的私人问题。电影中的诗人，很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伸手要吃要喝，还要摆出受了委屈的样子。朋友说得好：“为什么要我花钱看你的烦恼呢？”
在八十年代，这样的姿态是深沉，会引来一片欢呼。九十年代这样的痛苦也许还算前卫，行为艺术什么的。进入二十一世纪再如此这般便是矫情。而今天看来这样做简直就有些讨厌。
因为生活的残酷真相早已是基本常识，始终没有清醒认识到这点，这二十年干什么去了？
这样说话太过刻薄吧，但是我一直觉得没有必要粉饰生活。你我这样的小民不都是这么过的么？每天看上司的嘴脸讨口饭吃，还要留心同事间的尔虞我诈。凭什么一个诗人
-- 一没背景，二没关系，三不是天才 -- 可以自诩精神上高人一等？
诗是生活中的颜色？没错儿。如果可以以此为生，真该感谢老天；如果不能挣够吃喝，那也无法怨天尤人。后现代主义不是一直主张废除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界限么，完全同意。
也许你会说二十年前诗人拥有无比的荣誉，可能吧，但在我这样的实用者看来，我们只是逐渐接近了生之真相。每个人都必须长大，即使是曾经被宠坏的孩子，也必须学着自己觅食，自己克服困难去适应周边。
当然不是说现状很好，但我怀疑是否存在或者即将存在一个所谓的美好社会。让我们象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一切追根溯源，会发现五千年的历史，自从有了文字就有了各种不满的记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礼崩乐坏”“怀才不遇”。几乎所有人都推崇远古，可是尧舜禹这样虚无缥缈的传说，也夹杂着大量的阴谋诡计与残酷血腥。
唤醒民众么？先不要说是不是大家都醒着其实只有你一个人还在做梦，退一万步讲，即使大家都被吵醒，又能怎么样？我们只是偶然地来到这个世界，天时地利人和都不是自己选的，所以也就只能如此这般地打发一生。如果想过得有些颜色，可以写写诗或者搬弄一下小资，但是想彻底否定生活的残酷，就是自欺欺人了。
看电影之前颇有些犹豫，生怕四十块钱买来的只是一阵阵视觉晕眩和倒错。看了以后却觉得很有意思，就像一次后现代作品的综合展示，有一种独特的氛围：荒凉，荒唐，嘲讽，拼贴。
丑陋的小镇；古怪的鸡场；飞机永远从头顶飞过，就像高不可攀的理想；田野没有颜色，是某种现实的真相；广告商赞助商及各种文人生相，那一段搞怪的嘴脸有点儿像《大腕》。
下次过天桥的时候请一定向上看看，也许会有光盘小贩从天而降，十块钱卖给你“如何成为诗人”，真正的电脑写作软件。
回想这部电影，感觉中是蓝色荧光笼罩着乌黑鸡蛋，偶尔有鸵鸟拉稀的声音。
万头攒动的鸡场，如同人潮汹涌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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